我得說，進到嘉祥這邊的青石板加工廠里頭，那股子石頭粉末混著潮濕空氣的味道一下子就撲過來了。不是那種難聞的工業味，反而有點像雨后泥土被翻起來的感覺，挺特別的。我這次來沒別的，就是拿著設備到處拍，把看到的都記下來。廠子規模比我想的要大，露天場地上堆著的青石荒料，一塊塊灰青灰青的，有的還帶著天然的白筋紋路。老師傅說，這些料子多半是從本地礦上拉過來的，嘉祥這地方的青石，密度能到2.7噸每立方米上下，耐磨性挺好，所以好多老街道的地面鋪裝愛用這個。

走著走著就到了一排鋸機旁邊。噪音挺大，但看著那大鋸片慢慢啃進石頭里，切出齊整的板子，感覺有點解壓。他們用的好像是金剛石鋸片，具體參數我沒細問，但切出來的板子毛邊不多。一個工人在旁邊給切好的板子淋水降溫，水混著石粉流成一道灰白色的印子。我突然想起個事，好像不是所有青石板都一個樣，即便是同一個礦，不同層的石料硬度也有細微差別，加工時候的進刀速度就得調。這點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來，但老師傅一摸板子表面，聽聽切割聲音，心里就有數了。

轉到后面的手工區，氣氛完全不一樣了。這里安靜多了，幾個老師傅拿著錘子、鑿子，叮叮當當地敲打石板邊緣。這是在做什么呢？是在做“剁斧”面，就是一種仿古的處理，讓石板表面出現細細密密的鑿擊痕跡，防滑，看著也有年代感。這活兒機器干不了，全憑手感。老師傅說，一天也出不了多少平方，手工費自然就上去了。但有些客戶就認這個味道，覺得有靈氣，不是冷冰冰機器出來的。

角落里堆著不少成品板，尺寸挺多。常見的30*30厘米、60*60厘米，也有切成長條形的。我量了幾塊，厚度公差控制得可以，都在正負1個毫米內。不過你也別以為所有板子都完美無缺，天然石材嘛，仔細看，有些板子背面會有細微的暗裂，或者顏色深淺不太均勻。這不算質量問題，屬于天然材料的特性。你要是自己家用，挑的時候得多看幾眼背面，鋪在不起眼地方也行。

聊起價格，廠里人說得看你要多少，要什么工藝。普通機切面的，一個平方幾十塊錢能下來。要是加上手工鑿面、或者要異形切割，那價格就得翻著跟頭上去。他們這邊一年能加工個十幾萬平方米，大部分供應周邊省份的園林工程和私人庭院。我感覺，如果你自己家院子想鋪，來這種廠子直接看看，比在建材市場光看樣品強，至少你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從一塊大石頭變成你腳下踩的板的。不過也得有心理準備，現場灰大，噪音也大，最好別穿太好的鞋子來。

臨走前，我又拍了幾張堆在廠區邊角的廢料。那些不規則的石塊、石渣，聽說會被粉碎了做混凝土骨料或者鋪路用，一點不浪費。這倒挺實在的。這一趟轉下來，手里拍了不少素材，腦子里也塞滿了各種零碎的信息，關于石頭的，關于加工的，關于人的。怎么說呢，東西還是那個青石板，但看過它怎么來的之后，感覺就不太一樣了。